第二天是腊月十五,天刚亮,陈十安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棉袄棉裤往身上套,系上扣子,推门出去了。
院里雪停了,大黄卧在他门口的薄雪上,听见门响,掀起一边眼皮瞅了瞅,尾巴慢悠悠晃了两下,算是打了招呼。
“走了大黄,赶集去。”
灶房里飘出棒子面粥的味儿,吃完早饭,柳桂芝往两人手里一人塞了个热乎的粘豆包,交代道上快些走,黑天前回来。
陈冥没一起去,后背的伤刚收了口,人还不能受冻。
他披着棉袄送到院门口,嘱咐了一句:“道上留神。”
掌门坐在堂屋抽烟:“你俩带上狗,早去早回。”
“知道了知道了。”陈镇岳背着褡裢,一手牵大黄敷衍道。
“嫌我磨叽?”老头儿一听这语气,气乐了,“嫌磨叽你就搁家待着。”
“那哪能啊,师父你说八遍我都爱听。”
雪道已经被前几日的大雪垫得厚实,一脚下去咯吱作响。
陈镇岳前头走,大黄在两人旁边一蹿一蹿,冷不丁扎雪窝里拱出个田鼠洞,啥也没拱着,弄了一脑门子雪。
陈十安随口问:“师……镇岳,我问你个事。”
“说呗。”
“咱山上咋就这么几口人?别的师兄师弟和长辈呢?”
“都在山下历练呢。”陈镇岳说,“各屯子轮着住,鬼驭的看牲口平堂口,鬼符的送符,鬼医的坐诊。要不一大家子全猫山上,喝西北风啊?”
“那过年呢?”
“过年都回来。三叔公领着俩小的在东沟屯看牲口,七婶回娘家屯子帮着杀年猪去了,还有几个半大小子散在别的屯。年根底下全都得回来,这是门里的老例。”
“三叔公是谁?”
“鬼驭一脉的老人儿,我得喊师叔。”陈镇岳咧嘴,“那老爷子一天说不上三句话,烟袋锅子不离手。哎邪门的是所有狗都怕他,大黄那么横,见了三叔公都把尾巴夹着躲老远。”
“七婶呢?”
“灶房的老人。”陈镇岳咽了口唾沫,“她那嗓门大的能把房盖掀起来,别看七婶脾气暴躁,那可是连师父都不敢惹的存在。”
“为啥?她很厉害吗?”陈十安问。
“厉害,那可老厉害了,咱一山人的嘴都归她管。等她回来你就知道了,是喝粥还是吃肉,那可全看七婶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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