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墨色浸透整座咸阳宫,层层宫阙沉寂在晚风之中。
嬴政斜倚在床榻之上,肩头松弛,神色较白日舒缓不少。
太医夏无且方才施针落穴,扎散了盘踞头颅多日的瘀滞胀痛,缠人的头疾终于褪去大半。只是经年累月沉积体内的丹毒难消,周身依旧酸软乏力,额角隐隐闷胀,叫人难以彻底安然。
忽地,殿外传来一阵略显仓促却不敢逾矩的脚步声,内侍垂首低报:“陛下,公子胡亥求见。”
嬴政缓缓睁眼,狭长眼眸微凝,带出几分讶异。
自上次事端过后,胡亥便被禁足寝宫,闭门思过多日,素来安分守己,从不敢贸然出宫,更遑论深夜奔赴御书房。
沉默须臾,他淡淡出声:“进。”
殿门被轻轻推开。
胡亥匆匆而入,全然失了平日规整贵气。
衣衫褶皱凌乱,发髻松散歪斜,深衣下摆沾满夜路的尘土碎叶,一只鞋袜脱落,赤脚套着单薄布袜,沾满泥垢,看模样像是一路狂奔而来。
少年快步至御案前,双膝重重跪地,额头贴伏冰冷青砖,语气又急又慌,带着真切的颤意:“儿臣听闻父皇头疾复发,心神惶恐,寝食难安...父皇,龙体可有好转?”
烛火摇曳,映得少年眼眶泛红,一副忧心忡忡、焦灼难安的模样,丝毫不见矫揉造作。
的亏嬴笙笙这会不在这,不然高低得大骂一句:装货!
嬴政垂眸望着他,目光微沉,思绪不由自主飘入那场诡异梦魇。
梦里的胡亥心性阴狠,眼底盛满对皇权的贪婪漠然,可眼前跪地惶恐、满心牵挂他的,是自幼养在膝下、软糯乖巧、事事依赖他的幼子。
梦境虚妄,眼前真切。
他心头微松,语气难得添了几分柔和:“起来吧。”
胡亥却不肯起身,依旧伏地叩首,声音酸涩哽咽:“儿臣不能日日近身侍奉父皇,已是大不孝。”
“今夜听闻父皇旧疾复发,儿臣方寸大乱,片刻也不敢耽搁,只求能亲眼见父皇安康。”
又是一记重叩,诚恳至极。
看着幼子这般惶恐自责的模样,嬴政心底竟不由得生出几分愧疚。
不过一场虚无梦境,他便先入为主,冷落猜忌亲子,禁足多日不闻不问,当真有失君父胸襟。
嬴政抬手轻揉发胀的眉心,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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