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看着操场的方向,泥土地面已经铺上了水泥,篮球架是他上次来的时候和村里的年轻人一起焊的。篮球架的底座是用废旧轮胎做的,刷了蓝色的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几个孩子正在投篮,球砸在篮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阿妈做了馍馍。牦牛肉馅的。”
“阿爸的腿怎么样?”
“老样子。天冷的时候疼。但他不听,还是要刻木头。他说他要把所有雪莲花都刻完才能歇。”阿斯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虎口也有茧子了——织毯子磨出来的。“我问他,所有雪莲花是多少朵。他说,刻到刻不动的那天,就是所有。”
陆云没有问“刻不动的那天”是哪天。他知道阿爸的雪莲花是刻不完的。阿爸从来不说话,他只是坐在门廊下刻木头。刻完一朵,放在窗台上,再拿一块新的木头,继续刻。那些雪莲花的木雕越来越小,越来越精细,每一瓣的花瓣都刻得比以前更薄、更透。他把其中一朵送给了陆云——那朵是最小的,小到能放在掌心里。陆云把它放在重庆公寓的床头柜上,和那个空念珠盒放在一起。每天晚上睡前,他都会摸一下那朵木头雪莲。木头已经被他的手指摩挲得光滑发亮,花瓣的边缘在无数次抚摸中变得更薄了,但没有碎。
他离开偏房,沿着石板路继续往上走。穿过村子最上面那几户人家,穿过一片矮矮的灌木丛,走上了那条通往山坡的小路。路边有几头牦牛在低头吃草,脖子上挂着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一头小牦牛站在路边,歪着头看他,大概是在想这个人每年都来,每次走的都是同一条路,他到底要去哪里。他走过时,牦牛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吃草。这条路他每年都走。头几年走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脚步总是很急,像是怕迟到了什么——怕错过了花期,怕经幡被风吹旧了还没换上新的,怕她等他太久。后来他学会了走慢一些。不是不急切,而是他知道她已经不在时钟里了。她在风里,在山里,在那些他每次来都会注意到的小变化里——今年草绿得更早,石缝里的苔藓又厚了一层;今年雪线退得更晚,珠峰的雪顶比去年这时候更白;今年经幡换了新的,颜色比去年更鲜艳。这些细微的变化是他和这片山坡之间独有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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