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谷口,踩上官道的一瞬,脚底下的感觉变了。
谷里是松针铺成的路,踩下去有点软,脚落地的声音也闷。官道是夯实的土路,不知道走了多少年,被人走马踩、被车轮碾过,压得结结实实,踩上去有回响,声音从脚底传上来,那种厚实的感觉。
道边的草被马蹄踏秃了,只剩根,土里还嵌着几枚蹄印,看来是今早马帮过去留下的,还没干透。官道两侧是矮坡,坡上长着杂草和灌木,灌木上的露水还没散,阳光照过去,湿亮的一片。
苏温栀踩上这条路,一行人开始往前走。
她走着走着,想起药庐门口那块被人踩光了苔的石头,想起后山泥土路,想起廊道上的青石板,这些她走了十年的地面,全部和脚底下这条路不一样。她在谷里住了十年,今日才第一次踩上官道。
三人往前走,路口有一棵老树,枝丫往两边撑出去,把路口遮了大半。豆蔻在后头说快到了,声音压得很低,从出了谷口就一直这样,说话都像是在说悄悄话。
苏温栀跟在萧容辞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右手自然垂在腰侧,离刀柄三寸,不远不近。
走到离路口还有十几步的时候,他步伐慢下来了。
脚步的间距窄了,落地的声音也轻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让他不自觉地压低了自己。他的右手往腰间移了一下,指尖搭上刀柄,停在那里。
苏温栀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
树影里有人。
她认出来只用了一眼。不是因为看清楚了脸,树影遮着,脸看不清。是那个站姿,是那个把手放在身前的方式,是他站着时肩背的弧度,她认识了十年,认识得太熟,熟到不需要看脸,一眼就够了。
云水站在路口的树影里,一个人,穿着平日在书房里穿的那件深色长袍,站得很直,面对着他们来的方向。
身后是老树粗粝的树干,把他的影子和树影叠在一起。他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一动不动,风把树叶吹动,光影在他身上晃了晃,他还是没有动。
苏温栀的脚步骤停。
心跳快了一拍,那种快不是她让它快的,是身体自己的反应,不等她想清楚,已经发生了。
从胸口漫出来,往手指尖走,走到一半,她的手指已经把包袱带子攥住了,攥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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