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瓶七毛二,二十箱就是三百四十五块六毛。
去年十二月,账本上记的是两百四十箱,单据上是两百一十五箱,差了二十五箱,四百三十二块。
今年一月,账本上记的是两百六十箱,单据上是两百二十箱,差了四十箱,六百九十一块二。
每个月都差,差的数字不大,三五百块钱,但三五百块钱乘以好几个月,就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赵国强把那些单据一份一份地放回档案袋里,把线绳重新缠好,放回手提袋里,拉上拉链。
他站起来,走回折叠椅旁边,坐下来,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着林芳。
林芳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的口红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红,红得不正常,像两片涂了颜料的纸贴在脸上。
她的手指在笔杆上攥着,攥得很紧,指关节发了白,跟纸一个颜色。
“国强,这些单据是……”林芳开口,声音有些发抖。
“为什么要做假账?”
林芳沉默了大概两秒钟,抬起头来,看着赵国强。
“因为我需要钱。”
赵国强把烟叼在嘴里,没有说话,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需要更多的钱,不是因为我贪,是因为我想过好日子,我不想在庆安县这个小地方待一辈子,不想每天上班下班就像一潭死水一样活着,不想到了三十岁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
赵国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地上,灰白色的,在日光灯下看得很清楚。
“所以你就做假账,从舞厅里偷钱。”
林芳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下巴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但那个承认的重量很重,重到她说出下一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