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再次醒来时,意识像是在深海中沉浮了许久才勉强浮出水面。
首先钻入鼻腔的,是一股浓烈苦涩的草药味,混合着尚未散去的血腥气,呛得他喉咙发紧。紧接着,左肩传来钻心的剧痛,那感觉不像是在受伤,倒像是有谁把烧红的烙铁直接捅进了骨头缝里,还在不停地搅动。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摸,却发现双臂沉重得仿佛灌了铅,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队长!你醒了!卫生员!快来人啊!”
一张满是胡茬的大脸猛地凑了过来,几乎贴到了陈峰的鼻尖上。是赵铁山。这位平日里大大咧咧、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汉子,此刻眼眶深陷,眼白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胡子拉碴得像老了十岁,显然是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水……”陈峰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的破锣。
赵铁山手忙脚乱地端起旁边温着的一碗水,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喂进他嘴里。水流过干裂的嘴唇,滋润了冒烟的喉咙,陈峰这才感觉魂魄稍稍归位。
“这是哪儿?”他喘息着问。
“咱们的大本营,狼牙寨后山的隐蔽部,安全得很。”赵铁山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后怕,“队长,你昏了整整三天三夜。卫生员说,子弹离你的肺叶就差半寸,要是再偏那么一点点,神仙也救不回来,咱们就只能给你立碑了。”
陈峰苦笑了一下,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荒原上的冷风、九二式重机枪的火舌、还有那最后时刻的决死冲锋……
“兄弟们呢?”
“都在,一个不少。”赵铁山抹了一把脸,“轻伤的下连队帮忙警戒去了,重伤的都在隔壁窑洞养着。林悦那丫头受了点皮外伤,早就活蹦乱跳地在门口守着呢。”说到这,赵铁山叹了口气,神色突然变得无比凝重,仿佛压了一块巨石,“队长,这次咱们可是捅了天大的马蜂窝了。”
陈峰眼神一凛,强撑着精神问道:“怎么说?”
赵铁山扶着陈峰靠好,转身走到挂在土墙上的作战地图前,指着平山县周围密密麻麻的红圈,手指都在微微颤抖:“板垣征四郎发怒了。平山县被烧,独立中队被全歼,这让他觉得皇军的威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据侦察连回报,日军已经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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