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里面最亏的还是燕家,燕家与洋人来往太密切,很难分割。洋人受损,燕家的产业跟着一起受损,受损比获利更多些。
燕北舟这一步棋,相当于一石二鸟。
同一时期,英国人的日子不好过了。
最先发难的是港督府的贸易顾问委员会。
六月中旬的例会上,几个华人委员同时提出了一项动议,要求公开利通洋行近五年的外汇汇出记录。
动议是赵维昌牵头的,附议的是周廷安和另外三个华人委员。五个人的名字写在动议书上,墨迹还没干透,就被送到了港督的办公桌上。
港督姓麦理浩,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眼镜。他把动议书看了一遍,然后叫来了贸易顾问委员会的主席。
“压下去。”
主席姓史密斯,方脸,红鼻头。他站在港督的办公桌前,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压不住。五个委员联署,按章程,动议必须进入讨论程序。”
“那就讨论。讨论完之后,投票否决。”
史密斯没有接话。
港督把眼镜摘下来,用绒布擦着镜片。擦了很久,久到史密斯以为他忘了自己还站在这里。
“投票的结果,你算过没有?”港督把眼镜戴回去。
史密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委员会一共十一个委员。五个华人联署,另外六个三个英国人,一个葡萄牙人,一个印度人,一个犹太人。”
“葡萄牙人上个月私下跟我说,利通的事,‘让人不舒服’。印度人从来不表态。犹太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懂得都懂,犹太人向来聪明,他们只站在“胜利”一边。
简称:要赢!
港督的手指在动议书上轻轻敲了一下。“所以投票的结果,可能是五比五。主席没有投票权。”
“是。”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凤凰木开得正盛,一簇一簇的红花从窗口探进来,在港督的办公桌上投下一小片红色的影子。
“那就拖。”港督说,“拖到七月,拖到清盘结束,拖到事情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