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九日,傍晚。
齐宅主楼的宴会厅亮起了灯。马管家提前半个钟头让人把所有的灯全部打开,水晶吊灯、壁灯、烛台,能亮的东西全亮着。
整座宴会厅被照得通明,从花园里看过去,像一座漂浮在暮色里的、发光的岛。
齐老爷子站在宴会厅门口,亲自迎客。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长衫,脸上的表情不喜不怒,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石头,看不出棱角,但你知道它硬。
最先到的是何家。
何家轩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敞着。他走到齐老爷子面前,微微欠身。
“齐伯父。家父身体不适,让我代他来。”
齐老爷子看了他一眼。“你爸身体不适,还是不想来?”
何家轩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没有躲闪。“都有。但何家的意思,我带来了。利通的事,何家跟齐家站在一起。”
燕家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燕北辰是一个人来的。
没有带秘书,没有带助理,甚至没有坐燕家那辆银灰色的劳斯莱斯。他自己开了一辆深绿色的捷豹E-Type,车身上溅了几点泥,显然来之前去过别的地方。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黑色。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黑色的皮鞋。
衬衫料子是亚麻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胸口一小片皮肤。左手腕上戴着一只极薄的手表,表盘是白色的,指针是金色的,在暮色里一闪一闪地亮。
燕北辰走到齐老爷子面前,站定。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齐老爷子是有点惊讶于他的到来,毕竟燕家属于这回震荡中亏损很厉害的一户,这是燕北舟刻意给他下的套,燕家又与洋人密切,能够接受邀约需要魄力。
他不得不承认燕氏俩兄弟都不错,都是聪明人,把自已儿子比地上去。
“燕先生。”
“齐老先生。”燕北辰的声音有一点沙哑,“燕家今晚来,不代表任何人。只代表我自己。”
齐老爷子看着他:“代表你自己,就够了。”
燕北辰的嘴角扯了一下。像刀背在磨刀石上蹭过,有火星,但没有声音。
“利通的事,燕家损失不小。燕氏货运有七八条船的舱位被利通提前卖给了别家,钱收了,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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