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伦比娅记得自己最后一次踩在挪德卡莱的土地上时,鞋底沾的是希汐岛东岸那种灰白色的细沙。沙粒很细,从脚趾缝里渗进去,带着一点海水的凉意,还有霜月之夜特有的那种清冽——像把整个冬天碾碎了,撒在风里。她蹲下身把鞋脱了,赤脚踩在那片沙地上,脚心贴着大地微微凹凸的触感。沙地底下有碎贝壳,硌在脚弓最敏感的那块皮肤上,有点疼,有点痒。她蹲了很久,久到海水涨上来,漫过她的脚背,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然后她站起来,朝银月之庭的方向走回去。那天的月亮很圆,挂在希汐岛上空像一只睁着的、不眨的眼睛。月光洒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白色的路,从岸边一直伸到目力不能及的天际。她沿着那条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夏镇。灯火在远处连成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像谁把一把碎星撒在了海岸线上。镇子边缘的码头上有几条渔船正在出港,船头的灯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晃动的光尾。她看了很久。她那时候以为还会有很多次这样的回头。
她沿着那条月光铺成的路走回了银月之庭。台阶是白石砌的,共三十七级,她数过很多遍。从最下面一级走到最上面,鞋底敲在石面上的声音会从清脆渐渐变得沉闷——因为越往上,月光越浓,浓到几乎有了重量,把声音压住了。她走到第十七级的时候停了一下。第十七级台阶的侧面有一道很细的裂纹,她以前从没注意过。她弯下腰用手指摸了摸那道裂纹,石面冰凉,裂纹里卡着一粒细沙,她捻出来看了看——和她鞋底沾的沙一样,灰白色的,是希汐岛东岸的沙。大概是某一天她赤脚从海边走回来时落进去的。她把那粒沙捏在指间捻了很久,然后松开手,看着它落回裂纹里。
她继续往上走。三十七级走完,她站在银月之庭的穹顶之下。月光从头顶的开口灌进来,把她整个人浸在一片银白色的、带着凉意的辉光里。她闭上眼。她一直都是闭着眼的——从很久以前开始。起初是因为不想看霜月之子那些人仰望她的眼神。她诞生于霜月,在霜月之子的祭坛上第一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圈跪着的人。他们穿着白色的袍子,俯首在地,双手托着银盘,盘里盛着祈月之花和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