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分给了旁边两个比他更小的流浪孩子。托马从暗处走出来认领了钱包,把里面所有的摩拉都给了那个流浪汉。流浪汉跪下来感谢他,他蹲下来把流浪汉扶起来,说你不需要谢我,你真的不需要谢我。
他开始失眠。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的失眠,是更安静的、更缓慢的失眠。他躺在榻榻米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被月光照亮的木纹,听着窗外柿子树上那只鸡偶尔发出极低极轻的咕咕声。他想起很久以前他还是个从蒙德偷渡来稻妻的穷小子,每天在离岛码头扛货,肩上磨出血泡,手上全是老茧。那时候他一顿饭只能吃一碗清汤寡水的素面,但他吃完之后会靠在码头缆桩上晒着太阳,觉得明天一定会有好事发生。现在好事每天都在发生,从早上睁眼到晚上闭眼,好事像雪崩一样砸在他身上,他连躲都躲不开。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靠在缆桩上晒太阳了,因为他不用再扛货了,他不用再做任何需要费力的事,他只需要活着,然后好事就会自动发生。
他觉得自己正在被这个世界用一种极温柔极礼貌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推向绝望。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感觉,但他每次看着那筐被煮熟后蛋黄统统消失的鸡蛋,都会觉得这就是他自己——从外表看还是一颗完整的鸡蛋,但打开之后,里面已经没有真正能孵化出生命的东西了。他曾经是那个为了在异国他乡生存下去而拼命努力的托马,是那个靠自己的双手和汗水换取每一份回报的托马。但现在他什么都不用做了,只要他站在那里,世界就会自动把最好的东西塞进他怀里,而他能做的只是被动地接受。这种接受在别人眼里叫幸运,在他心里叫无力。
他受不了了。他去鸣神大社找八重神子,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拉面摊的第一万名顾客讲到那筐蛋黄失踪的鸡蛋,从太郎丸的骨头讲到被他的鞋带救了一命的货车,他说完之后把那筐已经煮熟的鸡蛋放在八重神子的供台上,说神子大人你是稻妻最聪明的人,你能不能告诉他,他到底被什么东西诅咒了。八重神子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供台前,拿起一颗熟鸡蛋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蛋壳碎了,她把蛋白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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