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雨是在连续工作到第七十三天的时候崩溃的。
那天凌晨,她坐在月海亭那张被文件埋掉大半的办公桌后面,右手还握着笔,左手压着一份没批完的财政预算表。窗外璃月港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有码头方向还亮着几盏孤零零的桅灯。她的眼睛盯着纸面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那些字连在一起的意思她已经无法理解了。不是因为那些数字太复杂——月海亭的文书再复杂也复杂不过她活过的几千年里见过的所有账本;是因为她的手在发抖,她的眼皮在往下坠,她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她的后颈像是被人灌了一整块铅。她站起来想去倒杯水,膝盖撞在桌腿上,疼得她弯下腰去,然后她就那样蹲在地上哭了。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忽然想不起来上次完整地睡一觉是什么时候了。不是因为月海亭的工作分配不合理——凝光给她配了好几个助手,刻晴也三番五次地说要帮她分担。但她每次看到那些还没批完的文件堆在桌上,就不由自主地拿起笔继续写。几千年了,从她还是岩王帝君座下一名小小的文书开始,她就是这样过来的,她从来不知道怎么停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站起来,把撞疼的膝盖揉了揉,坐回椅子上,继续批那份财政预算表。
第二天傍晚,她去吃虎岩的杂货铺买墨水,出来的时候在码头附近被一个声音叫住了。“这位小姐——你看起来很疲惫。”那声音极低极柔,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甘雨转过头,看到码头边那条她走过无数次的小巷深处站着一个穿深灰色斗篷的人。斗篷的兜帽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极白极细的手,手里托着一块怀表模样的东西,在暮色中泛着极淡极淡的暗金色光芒。甘雨的第一反应是警惕——几千年的生存经验告诉她,码头上主动搭讪的陌生人十个里有九个半是骗子,剩下半个是正在被千岩军通缉的骗子。但那个人下一句话让她停住了脚步。
“如果有一个能暂停时间的东西,你就可以想睡多久睡多久了。”
甘雨站在巷口,海风吹动她的长发和袖口。那个人把怀表举高了一些,甘雨这才看清那不是怀表,是一块秒表——极精致极小巧,表盘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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