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妲被驱逐出须弥城的那天,城门在她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和她被关在净善宫的那十一天里每天听到的一模一样。她站在城门外,赤足踩在粗粝的石板路上,膝盖上的血已经干了,在脚踝处结成暗红色的痕迹。城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须弥城教令院和大贤者共同签署的判决——“逐出须弥。永世不得返回。”
她以为这就是终点。
她错了。
被驱逐的第三天,她在沙漠边缘的一处废墟中停下来。她的嘴唇干裂,赤足上的伤口沾满了沙粒,但她感觉不到这些。她感觉不到身体上的任何疼痛。因为另一种疼痛从她被驱逐的第一刻起就开始了,并且从未停止过。
她听见了须弥城里的声音。
不是风送来的,不是世界树的脉络传递的。是直接从须弥子民的意识中涌进她脑海的。她是草神,她与世界树相连,与须弥每一个子民的意识相连。这种连接在她被囚禁时没有断,在她被驱逐时没有断,在她走出城门、背对须弥城的那一刻,依然没有断。她依然是须弥的神明。大慈树王消散了,须弥只剩她一个草神。世界树不会因为教令院的一纸判决就切断与她的联系。她依然是这片土地的神明,依然能感知到须弥境内每一个子民的喜怒哀乐、每一句祈祷、每一声咒骂。
而现在,她感知到的只有咒骂。
“去死吧,小吉祥草王。”
那是一个孩子的声音。纳西妲记得这个声音。在大巴扎,那个发烧的孩子被大慈树王治愈后睁开眼睛,他的母亲跪下来感谢树王大人。那个孩子后来在广场上,用同样稚嫩的声音问她:“我们是不是不用再假装喜欢小吉祥草王了?”现在这个声音从须弥城的方向传来,穿过沙漠的热风,穿过干裂的大地,直接灌进纳西妲的脑海。
“去死吧,小吉祥草王。”
然后是第二个声音,第三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从须弥城,从喀万驿,从阿如村,从维摩庄,从沙漠深处每一个逐水而居的部落。那些声音像雨水一样从须弥的每一寸土地上升起,汇聚成河,涌进她的意识深处。
“杀人凶手。”
“树王大人的血债。”
“你怎么还不死。”
纳西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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