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彻底僵硬、不听使唤、麻木失控,指尖微微颤抖、反复摸索,用仅剩的微弱力气,一点点、一点点拆开外层的薄膜、抚平折叠的边角。动作极轻、极柔、极虔诚,像是在触碰自己此生最珍贵、最神圣、最易碎的珍宝。
终于,那张泛黄老旧、边角磨损、被他贴身珍藏、日夜摩挲、寸步不离的黑白照片,缓缓从衣兜之中显露出来。
烈日透过铁栏细密的缝隙,落下细碎刺眼的金色光斑,轻轻覆在照片之上,落在照片里女人温柔恬静的眉眼之间。岁月模糊了画面、褪色了光影、磨损了边角,却从未磨灭照片里那份温柔治愈、干净纯粹的笑容。
那是他早逝的妻子,是他半生孤苦里唯一的温暖,是他苦难人生里唯一的念想,是他孤身漂泊、负重前行的全部底气。
老吴涣散空洞的眼神,瞬间死死黏在了这张小小的照片上,再也无法挪开。
眼底积攒已久、压抑已久的温热泪水,终于冲破了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克制,顺着布满沧桑沟壑、枯槁黝黑的脸颊,缓缓滑落、肆意流淌。
两行浑浊的泪水,砸在他干裂起皮、沾满尘土的衣襟之上,晕开两小片深色的水渍,转瞬之间,又被滚烫的高温快速蒸干,只留下浅浅的湿痕,如同他短暂温热、转瞬即逝的一生。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轻、越来越稀疏,喉咙里的哮鸣音断断续续、若有若无,间隔越来越长、越来越微弱。
他彻底清楚,自己撑不下去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清楚此刻的绝境、清楚最终的结局。
常年带病、常年服药、常年隐忍,他太懂哮喘急性发作的凶险,太懂断药后的致命后果。他也太清楚,在这辆冰冷的囚笼车上,在这片无人荒野之中,没有药、没有水、没有医生、没有救助、没有希望,一旦发病,便是必死之局,没有任何侥幸、没有任何转机。
他熬不到转运的终点,熬不到走出囚笼的那天,熬不到归家团圆的时刻,熬不到看着孩子读书成才、长大成人,熬不到陪着年迈老母安度晚年、颐养天年。
他半生隐忍、半生拼搏、半生负重、半生孤苦,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坚守、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等待,终究是一场空、一场泡影、一场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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