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正男跪坐在指挥桌前。桌上的地图已经被炮火震得掉在了地上，茶杯翻倒了，茶水洇湿了半张地图。四周的枪声和爆炸声越来越近，近到他能清楚地分辨出突击步枪短促有力的连发声和半自动步枪清脆的单发声。这两种枪声是他从未在别的战场上听到过的，它们是冀鲁豫战区的专属枪声，也是死亡的前奏。
枪声已经从东面、北面和西面三个方向围拢过来，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身边的参谋和卫兵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人，而且大半带着伤。军医在给一个腹部中弹的少尉处理伤口，但所有人都知道，在没有手术条件的情况下，腹部贯穿伤等于慢性死亡。少尉的嘴唇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眼睛半睁着，瞳孔正在慢慢散开。
“给师团部发最后一封电报。”小野正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即将面对死亡的人，“兖州城防已被突破，卑职及所属守备大队已无力组织有效抵抗。卑职决心与城共存亡。天皇陛下万岁。大日本帝国陆军第32师团第211联队第3大队大队长小野正男。”
参谋颤抖着手记下了电文，笔尖在电报纸上划出了几道潦草的字迹。他抬起头看了小野正男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向电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