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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陆安也并未惊讶,因为他方才在讲堂上从窗子里已经瞥见了对方人影。
他来重庆也算是待久了,习惯性朝陆安拱了拱手见礼,也不多客套,自己则在石桌旁找了个石墩坐下,把讲义往桌上一搁,开口便是一句感慨:
“方才我在给蒙童上算学课,讲的是按亩征税的算法。有几个孩子算得比大人还快,颇有些天赋,几升几合也都算得门清。”他摇了摇头,“算学还需教给能用到的人手里,如此一天顶十天的功用。”
顾炎武拿手指敲了敲桌上的讲义,接道:“不光算学如此,哪一门学问不是?如今多少士子,四书五经倒背如流,问到田赋怎么收、漕运怎么走、何地在何处,一窍不通。
这样的学问,读穿了也是废物。所以我说,匹夫如果没有实学傍身,他拿什么去尽责?拿八股文去打鞑子?”
黄宗羲将手中茶杯往石桌上一搁,但他没有看顾炎武,也没有看王夫之,而是将目光正正地投向了陆安。
他放下茶杯的动作很轻,待一开口,便让在座的几个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殿下……”
这次黄宗羲他没有叫“公子”,而是用了“殿下”这个称呼,在这个午后树荫下的闲谈里,这个称谓便显得不同寻常。
“今日难得我三人与殿下同坐于此,有些话,压在在下心里很久了,今日不说,不知何日才有机会说,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殿下恕罪。”
陆安见对方如此庄重,当即也放下茶杯正襟危坐,认真地看着他:“梨洲先生请讲,今日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三位也大可但说无妨。”
黄宗羲微微颔首,目光里带了几分审视,也带了几分期许。
他开口时,语气有着久经思虑之后的笃定:“殿下兴义师、复疆土,救万民于水火,我等看在眼里,心中既欣慰,又不敢只颂功绩。
殿下可知,烈皇一生勤勉,鸡鸣而起,夜分不寐,节俭自律,不近声色,论勤政,论私德,历代帝王中少有能及者。
可为何这样一位勤勉之君,最终却落得煤山自缢、社稷覆亡的下场?”
他没有等陆安回答,自己则先出了答案:“盖因君权独断,视百姓为私产,视百官为仆役。先帝又偏听偏信,朝令夕改,苛征繁兴,终至天下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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