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家不到三年,眉眼间的光就灭了。
规矩是一层一层套上去的,先是穿着,再是说话,再是走路,再是笑。
笑也有规矩,露几颗牙齿,嘴角弯多少度,面对什么人用什么笑,分门别类,比药房的抽屉还齐整。
池母不想让池觅变成那样。
她宁可池觅嫁一个普通人,过普通日子,吵架了可以摔门,不高兴了可以摆脸色,不用每天端着,不用连哭都挑时间。
所以池母让闻柏舟走。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池觅,池觅那个性子,越拦越往前冲。
但她拦得住闻柏舟。
闻柏舟答应过她,在病床前答应的。
她说你走吧,别让她为难。
我撑不了多久了,你让我走得安心点。
她知道自己在闻家护不住池觅。
她是安心了,却让闻柏舟的心空了。
这些话,他不可能告诉池觅,但同样的,他也不想放弃池觅。
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当初答应得太干脆了。
干脆到他还没意识到,这一松手就再也握不回来了。
闻柏舟后悔了,所以他回来了。
说他虚伪也好,说他言而无信也罢。
他自会去池觅母亲坟前认罪,但他不想就这么放手。
闻柏舟喉咙紧得发酸,他张嘴刚发出一个音节。
池觅嗤了一声:“不用说了,我也不想知道。毕竟你也没有告知我的义务。”
闻柏舟扭头看着池觅的侧脸。
他的手放在身侧,拳头攥紧了。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胸腔里那团东西顶到嗓子眼,顶得他喉咙发紧,紧到几乎要裂开。
他想说。
想告诉她这些年每一个深夜自己有多想她。
想告诉她波士顿冬天零下十几度的大雪,有多冷。
想告诉她,她妈妈的那番话有多重,重到堵得他说不出话,沉了一辈子。
他快要控制不住这种冲动,在即将开口的时候,车停了。
前方路边停着一辆炭黑色的跑车,车身被雨水洗过,漆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裴汀靠在驾驶座的车门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搭在车顶边缘,手指慢慢敲着。
穿了一件黑色的薄衫,领口松垮,露出一截锁骨,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垂在额前,他也没理。
闻柏舟顺着池觅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裴汀。
裴汀看到了池觅的车,从车门上直起身,抬腿走过去。
池觅拉开车门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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