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约瑟坐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从后视镜里,能看到自家小姐那张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现在毫无血色,眼眶却红得吓人。
“妮娜,您是直接回山庄吗?”约瑟压低声音问。
裴知宁闭上眼,任由那种混杂着酸楚与刺痛的情绪冲刷着四肢百骸。
再睁开时,那片汹涌的波澜已被清明所取代。
“不。”她吐出一个字,声音轻却坚决。
“回公司。”
那种熟悉的压迫感,让约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本能地坐直了身体。
Amissa亚太区总部,总裁办公室。
裴知宁将自己关在了里面,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无尽的车流。
她想给哥哥打电话,想质问他为何要用另一个人的痛苦来构筑对她的保护。
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终究没有拨出去。
最终,她敛住气息,将所有翻涌的情绪与质问的冲动,一同压回心底。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韦尔医生从苏黎世发来的加密邮件。
附件里,是她五年前全部的医疗档案。
她点开文件,一页页地翻看。
上面的医学术语毫无温度,将一场九死一生的车祸和早产,描述得同一份普通的病例总结。
【产妇因外力撞击导致严重内出血,救治时已休克。】
【因其血型特殊(Rh-null),当地血库无法支持手术,采取紧急跨国转运方案。】
【转运途中两次心跳骤停,经除颤后恢复。】
【胎儿不足月,剖腹产后母体生命体征微弱……】
裴知宁的手指,停在“两次心跳骤停”那几个字上。
心脏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狠狠往外拉拽,憋闷感让她指尖不由自主地发颤。
原来,那些她感受不到的过往,是用家人的绝望和哥哥不惜一切代价换来的。
此时,所有酝酿的质问,都化作了堵在喉头的酸涩。
关掉邮件,裴知宁新建了一个最高权限的加密文档。
光标在标题栏闪动,她敲下几个字。
【卷宗:许知夏】
她要像对待一桩最复杂的悬案,将自己的前半生,
一桩一件,全部翻出来,重新审查,重新质证。
从今天起,她就是自己的原告、被告与唯一的律师。
做完这一切,她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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