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在他脸上镀了一层火光,好像这个夏天就要烧尽在这一笑里。
春儿一愣,她感觉进宝的指腹慢慢滑到她脸颊上,把那里残留的湿意擦了擦。
他的手是干燥的,有尘土的气味,有果子的清香,还有那种只属于他的、暖融融的味儿。他整个人都带着那股气味,从他身上、从他衣领的折痕间,一点一点地漫出来。
“回去吧。”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果子可贵了,记得自己吃啊。”
说完,不等她开口,拉起果车,转身就走。
春儿在后头唤了两声,他没回头,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像在逃,像怕自己再多看她一眼就走不了了。
车轮咕噜噜地响,碾过青砖,碾过一地掉落的竹叶。
转过拐角的那一刻,他脸上那层灿烂的笑才像剥壳一样簌簌地掉下来。
他的嘴还张着,牙齿还露着,可那已经不是笑了。
眼泪没出声,不管不顾地砸在胸前的衣襟上。他咬着牙,肩膀一耸一耸,低着头,一步也不肯停。
那侍卫拦了拦他,目光落在那双红红的眼睛上,落在他咬着牙,僵硬的表情上。
他眉头一皱,声音陡然一寒:“怎么回事?”
进宝步子一顿,低下头去。再抬起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挂着一个老实巴交的笑,只是眼睛还通红,眉梢上都挂上了愁。
“大人……哎。”他深深叹口气,“宫里贵人规矩大,这果子钱还得再等等呢。”
那侍卫从上到下扫视他几眼,不知信是不信。进宝就在这打量里,整个人越缩越小,不停哆嗦着,只拉车的手指扣紧了。
另外一个侍卫踱过来,叹口气,把先前那侍卫往后拉一拉。伸进衣襟里,摸一个粗布的半瘪小钱袋子,这是进宝来时塞给他的。
他递到进宝面前。
“拿着吧,都不容易。这年头,谁还没个手紧的时候。”
侍卫说这话的时候,自己怀里头空荡荡的。
进宝愣了愣,看了看这侍卫的脸,将东西揣进怀里。低下头的那一瞬,嘴巴张了张,到底什么也没说,扭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