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什么来着?
进宝闭上眼睛,在记忆里翻箱倒柜地找。
找到了。他拍了拍小胸膛,拍得嘭嘭。挺着胸脯,下巴抬得高高的,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眼睛里全是光,那光很亮很亮,亮到能照见往后几十年的路,亮到他以为那条路是一条笔直的通衢大道,走着走着就能走到天边去。
“阿爹,侬放心!我以后一定做个好官,帮庄户人讲话,替侬出头!”
他当时是这么说的,声音又脆又亮。那时候他四岁,还是五岁?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那天的雨停了之后,天边有一道彩虹,像一座架在天上的桥。
他指着那道彩虹跟姐姐说,你看,老天爷给咱们搭了桥,咱们以后就不用怕水了。姐姐笑了,笑得很勉强。
现在呢?
进宝捏了捏掌心,指甲掐进肉里,生疼。疼了好,疼了才能从梦里醒过来。
春儿担心的目光落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扯开了嘴角,露出一个笑。那笑是忽然矗立起来的,像一道堤坝,挡住了后面所有翻涌的、浑浊的东西。
他笑着说起其他事儿。说福子昨天闹了个笑话,把盐当成了糖,沏了一碗咸乳茶,喝了一口就喷出来。说内官监新来了个小太监,笨手笨脚,第一天就当众摔了跟头,把一盘点心全扣在掌监的脑袋上。
他说得轻快,行云流水。
春儿看着他,没说话。她只是把手翻过来,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一根一根地扣进去,很紧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把晚香玉的香气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