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声音,比平时低些。
步辇停了。
春儿伏着身子,看见一双双脚从面前走过。抬辇人的靴子踩进积水,带起细小的水花,落下去,又踩进下一个水洼。
然后是一双白底皂靴。靴底已经脏了,沾着泥,边缘被雨水泡得发软。
在她面前停了。
是枣红的袍角,被雨沾湿。红得发暗,沉甸甸地往下坠。在她面前晃了两下,静止了。
太子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温和得像这雨:“雨天路滑,不必多礼了。”
那双靴子又要动。
春儿飞快地侧了一下身子,抬眼去瞧,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
进宝的脸。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嘴角抿着,下颌绷着,一颗细小的雨珠正挂在下巴上,悬着,颤着,不肯落。
他的眼睛没往下面看。
直直地看着前方。仿佛脚边什么都没有。仿佛她跪着的那块地,是空的。
他走过去了。
枣红的袍角从她眼前滑过去,被雨拽着,沉甸甸地,一步一步,走远了。
春儿的嘴角,放平了。
心里那点温热的东西凉下去。
她低下头,忽觉有点委屈。又酸、又疼。酸是替自己酸的,带着点茫然。疼是替他疼的。
他心情太差了吧……
可心底还有什么想往上冒——他让自己别瞎打听、说不来了。还有那个头顶上一触即离的碰触。
他是不是、是不是……后悔了?
她咬了下唇,用力把另外一个声音从脑海之中提出来。是他们骑着骡子,她问:“那些话,回去还算数吗?”进宝的呼气喷在她耳廓:“算,到哪儿都算。”
她把心里那些扎人的毛刺儿压了压,好让它像没存在过一样。
伸手,重新扶住轿沿。
小轿又抬起来。
春儿膝盖上湿了一大片,凉得发麻。她没管,只是往前走。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