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手。那手扭曲着,枯得只剩一层皮,指甲缝里嵌着没弄净的泥。原是头的地方盖着一方白布,已被黑红黏稠的血浸透了大半,软塌塌地凹下去。
进宝垂下眼,径直往里走。
————
血味、皮肉腐烂的恶臭更浓了,直往人脑仁里钻。两旁密密地扎着火把,把这一片惨状照得通红。
进宝绷紧了脸,往里走,眼睛一路扫过去。
一片狼藉。
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脚底踩下去,软的、黏的,不知是泥还是别的。
几辆马车烧成了枯架,没烧尽的也飞溅着一层一层的黑血。锦盒、箱笼翻倒在地,绫罗绸缎踩进泥里,珠玉碎了一地。像被人翻过几回了,又像根本没人在乎。
路边倒着的人,穿太监衣裳的、穿麻衣的,横七竖八叠在一处。血流在一处,被层层叠叠的马蹄、车辙碾进土里,搅成了黑红的血泥。
奇怪的是,没有几个穿侍卫衣裳的。
进宝想起小德子说的话:侍卫回防的时候,刘德海一行已被尽数杀了,只来得及将凶手诛杀。
他压了压心头那点怪异,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顿住。
路边歪着一个瘦小的太监,露出一截腕骨。
那腕骨细细,藕似的。
进宝心里猛地一跳。
他快走几步,蹲下身,把那小太监翻过来。
风灯的光往上一晃——
脸烂了一半,几只蝇飞起来,嗡的一声。
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