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
灯笼的火苗跳了一下。
她把灯搁在矮冬青丛边,就让它在那儿亮着,像一小团伏在地上的、怯生生的光。
假山石洞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站起身,走到那棵老柳树下,背靠着树干,慢慢缩进阴影里。
柳枝垂下来,拂过她的发顶,沙沙地响。
她闭上眼。
巧穗。干爹。小主。碧儿。杏儿。王勇。
那些名字像走马灯一样在黑暗里转,转着转着,她忽然想起巧穗在牢房里说的那些话——你害死我勇哥哥,我就让你亲手送你的“贵人”下地狱。
此刻这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另一种感触慢慢地、慢慢地浮了上来。
她与干爹,巧穗和王勇,是一样的吗?
巧穗说起王勇时,眼里有一种光,很烫,好像要把人灼伤,春儿看不懂。
此刻她站在这柳树下,等着那个人来,却忽然有一点明白了。
那是曾经把一个人放在心口最软的地方,才会有的光。
春儿睁开眼,脸颊烫烫的,望着头顶那弯细瘦的月亮。
她和干爹,也会走到那一步吗?
她不知道。
————
远处传来脚步声。
春儿从树影深处走出来一些,拢了拢袖口,垂手站好。
进宝从宫道那头走来。
他走得很稳,袍角一丝不乱,肩背挺得像衣架子。月光把他的脸照得白惨惨的,看不出血色。
可是春儿看见了。
他走路的姿态和从前不一样。
从前他走路是无声的,像猫,像影子,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还没等人察觉,已经飘过去了。今夜他的脚步却有极轻极轻的拖沓,像每一步都要多费一分力,才能把那条腿抬起来。
慎刑司的伤,很重。
春儿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提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问问干爹的伤怎么样了。
可是目光触到他微微低垂的眼睛——那眼神太空了,像刚从刑架上被解下来时那样空。
她忽然把话咽了回去。
她再问,只会让干爹不知如何自处。
进宝在她三步外站定。
他上半张脸被树影盖住,眼垂着,没看春儿。
“何事。”
声音是冷的,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春儿没有立刻说话。
她撩起裙角,直直跪了下去。
动作利落,仰起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瓷,温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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