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了下去:“小的不敢!公公息怒!”
张公公没有看他。他从侍卫颤抖的手中夺过那根乌黑的牛皮鞭。
鞭梢还带着体温,他捏在指间,用那冰凉的末端,轻轻拍了拍进宝青白汗湿的脸颊。引起进宝一阵战栗。
“这些不痛不痒的手段,”张公公俯身,气息喷在进宝脸上,“进宝公公是不是嫌不够劲儿?别回头再告咱家一状,说咱家……不够用心呢。”
最后几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像钩子。
进宝浑身的血,在那一瞬间冻住了。张公公,来前没有被刘德海嘱咐过吗?刑罚,自然是要过的,可他怎么这话也敢往外说?
那话里藏着的阴毒讥讽,像一把藏了太久的利刃,猝不及防地捅进了他不堪的旧疤里。
那些被他用权势和冷硬一层层糊住、自以为早已埋葬的屈辱,随着这句话,轰然破土。
——那件事,只有刘德海和他几个早年贴身的小太监知道。
自己那时多大?十二,还是十三?
半大的孩子,不是什么抢手货,被随意打发到慎刑司打杂。
那里有个三十来岁的理刑太监,姓李,还是姓梁?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人有一副很温和的嗓子,没有寻常太监那种尖利的调子。
起初,他以为那语调是甜的。那太监会给他留一口热粥,天冷让他挤在自己那床发硬的棉被里。那只手落在他头顶时,起初也是轻的,带着粗茧的摩挲。他像一只终于找到避风港的雏鸟,把那点虚伪的温度,囫囵个儿地当成了巢。
直到有一天,老太监说:“来,孩子,教你认认规矩。”
疼是从等待里长出来的。
窄凳、牛筋索、软木夹、青黑色的水磨石……没有风,没有光,只有布巾擦拭铁器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何处漏下的、一滴,一滴,又一滴的水声。
再后来,记忆就碎了。
那道称之为“人”的壳子,碎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有那太监冷静温和的指点:
“噤声,收着点儿。”
“对,是这样。”
“忍着些,规矩都认得你了。”
直到他熬到十五岁,身量长开些。某天夜里,刑房里用来“教规矩”的铁器,终于认了别的主。
它不再敲打少年的膝盖和指骨,而是用它最熟悉的方式,一寸一寸地、极有耐心地,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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