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目光与春儿对个正着。那眼神依旧空洞,却歪了歪头,仿佛在疑惑这屋里何时多了个不速之客。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春儿猝不及防的动作——
她把怀里那个脏污的布包,朝着春儿的方向,轻轻地、双手递了过来。
春儿看着递到眼前的布包,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的感觉,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只突兀地冒出干爹说过的那句话:梁太妃,曾养过皇上。
这话和眼前景象一撞,撞得她心口发闷。她不敢细想那布里裹着什么,更不敢想老太妃心里装着什么景象。只觉得这屋里原本就浊重的空气,陡然又沉了几分,仿佛裹满了陈年的、透不过气的苦味。
她没去接那个布包,几乎是本能地想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远点,又或是想抓住点什么实在的——
她深吸一口气,向前挪了两步。对,方向,得再确认一次那个方向。
在梁太妃茫然的注视下,春儿学着老太妃刚才的样子,也伸出手臂,朝着矮墙豁口的方向,做了一个轻轻的、却无比清晰的“递出”动作。
她做完这个动作,自己先僵住了——手伸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眨巴着眼睛,带着点慌神的试探,看向老太妃。
梁太妃呆呆地看着她,然后咧开没牙的嘴,露出了一个孩童般懵懂的笑。
她不再看春儿,而是极其郑重地,将自己那只枯瘦的手,也再一次伸向矮墙的豁口,嘴里含混地重复着:
“……递……递出去……”
仿佛眼前这个模仿她的人并不存在,她只是又一次,独自沉浸在那个必须完成的仪式里。
春儿悬着的心,慢慢落回了实处。
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这个方向,这个动作,是对的。
窗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风卷着晨间最后一丝凉意吹进来,拂过她汗湿的后颈。
春儿缓缓收回手。
心里那份巨大的恐慌与茫然,被一种更具体的东西替换了——她终于摸到了第一块能踩实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