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儿以为他要发怒,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那张脆弱的纸片在她掌心簌簌颤动。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从鼻腔里哼出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就这两个字?”
春儿咬住下唇,尝到更浓的血腥味。她不敢说话,只是把那纸片又往掌心拢了拢,像护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留着这玩意儿,”进宝倾身,伸手捏起那张纸片。他的手指修长苍白,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纸片在他指尖脆弱地颤动,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当护身符呢?”
春儿的心脏跟着那纸片一起颤起来。
“奴婢……奴婢不知道。”她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听不见,“就是……就是想留着。”
“不知道?”进宝重复这三个字,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做出这副样子给我一个阉人看?你在想什么?”
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为什么要问这个?他不需要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只要听话,只要认主就够了。她的心思,她的念头,都是多余的。
可话已出口,他看着春儿瞬间煞白的脸,看着她眼里蓄满的、要掉不掉的泪,心里那点烦躁又涌上来。
他松开手,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冰冷:“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春儿吸了吸鼻子,眼泪滚下来,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她声音抖着:
“那时候……手很疼,以为干爹再不会来了。后来看到药,心里高兴……”
“然后呢?”进宝追问。
“看见字,”春儿急急地说,像要把心掏出来给他看,“就觉得干爹……都知道。知道奴婢等着。奴婢那晚……就睡得好了。”
她说得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可进宝听懂了。
不仅听懂,心里那点因为方才当众维护她而起的烦躁,忽然就散了。像一块石头投进深潭,沉下去,没了声响。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
“这么久的字儿都白练了?话说得颠三倒四。”
春儿慌了。她急急地在脑子里搜刮,想找出能让干爹满意的话。额上渗出细密的汗,后背的衣裳黏在皮肤上。忽然福至心灵,她扑通跪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奴婢……奴婢那时候觉得,干爹还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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