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没有立刻答话。他赤足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目光越过那扇窄窗,落在窗外华亭灰蓝色的山脊线上,像要把视线钉进远天尽头那道看不见的海峡。
良久,他转过身,背脊挺得笔直,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板上。
“爷爷,您问那两件事——”
他顿了顿,抬手先指了向东的方向。
“其一,那边,我打定主意了。”
皇甫嵩的眼皮倏地一跳。
张逸却已接着说下去,语调沉得像念祭文:“先辈的遗志,愿望,我记着,记在心里,流在血液中,所以,这件事,是我毕生之志。”
他向前迈了一步,赤足踩在光斑里,影子投在白墙上,拉得很长。
“兴中会当年立誓,头一句就是两关键词:'恢复,巩固'。这一桩,他老人家等了一辈子,我们呢?又等多少年了?这桩事,我想做,而且一定要做。等我三年——三年之内,我把对岸的路铺平、把棋子布完,再上台,刀落得才干净。”
室内死寂。皇甫嵩没出声,只是放在窗台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眼眶一片赤红。
张逸没停,抬手转向西北,指尖像要戳穿那堵白墙。
“爷爷,您那亦师亦兄的同志,在法兰西留学时期,您俩就是好友了吧?他为什么就独爱海棠?”
“所以,其二——把雄鸡,变回海棠。”
这一句出口,连床头仪器的滴答声都像卡了半拍。皇甫嵩身子一震,双目露出精光,双手抖得厉害。
“爷爷,您比我清楚——”张逸的声音哑了一瞬,“清季全盛之境,版图像一片秋海棠叶,一千三百余万方里。外东北、外西北、唐努乌梁海、喀尔喀蒙古……一寸寸丢的。1945年雅尔塔一纸密约,外蒙公投,海棠叶被生生撕去一角——一百五十六万方里,从此雄鸡昂首,世人只道雄鸡威武,却忘了那道撕口的血。”
他喉结滚动,忽然低低哼了起来,调子起得很轻,却像从胸腔最深处刮出来的:
“攀登高峰望故乡,黄沙万里长……
风沙挥不去印在历史的血痕——
风沙挥不去苍白……海棠血泪。”
《梦驼铃》的尾音在白墙间打着旋。张逸哼到“海棠血泪”四字时,眼角绷得发亮,却没让那点湿意落下来。
“小轩先生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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