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渗透,像墨水倒进清水里,黑色慢慢稀释,灰色渐渐占据上风。厂房的破洞里透进来的光从完全的黑暗变成了深灰,又从深灰变成了浅灰。
邓振华的咖啡喝完了,把杯子放在地上,往后一仰,椅子腿翘起来,靠着墙,盯着天花板发呆。
史大凡续了一杯茶,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陈国涛换了个姿势,从门框挪到了墙角,跟苗狼隔了大约两米,两个人都不说话,但那种不说话的方式不是尴尬,是累到不想说话的自然。
耿继辉坐回了折叠椅上,双手交叉在胸前,闭着眼睛。没人知道他是真睡还是假睡。
顾长风还站在监控墙前。
他看了一眼手表。四点三十五分。
他看了一眼屏幕。光点还在移动。有的快了,有的慢了,有的停在某个地方很久没动,但大多数都在往前挪。
“快了。”他说。
没人问他什么快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感觉。
就像蹲在终点线旁边的裁判,明明还没看到人影,但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东西在变。脚步声还没传来,但风的方向变了。
“我出去透透气。”顾长风说,转身朝厂房门口走去。
他推开铁门,冷风扑面而来。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有一条细细的橘红色,像是有人用刀片划开了一道口子。远处的城市还在沉睡,但路灯还亮着,一排一排地延伸出去,消失在晨雾里。
他站在门口,身后,厂房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条长长的不规则的光斑。
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江南征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没说话,把手里的一杯温水递给他。
顾长风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不进去盯着?”他问。
“里面有人在盯着。”江南征说,“不缺我一个。”
顾长风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在厂房门口,看着东边的天色一点一点变亮。
远处,城市的某个方向,传来一声极轻极远的警笛声,很快就消失了。
顾长风把水喝完,转身走回厂房。
江南征跟在他身后。
铁门关上,晨光被挡在外面。
监控墙上,四十六个光点还在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