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厂长周明山的小院出来,整条老街的风都是凉的。
他那句后果自负,不是随口的警告,是明晃晃的施压。
在永安镇待了这么久,我看得清清楚楚。周明山虽然退休多年,但在这片地界,他的话比派出所还好使。当年靠着红星机械厂改制捞足了家底,人脉盘根错节,镇上大大小小的干部,或多或少都受过他的恩惠。
三十年了,他早把自己活成了永安镇的土皇帝。
我一个小小的外来档案员,无权无势,没靠山没背景,硬碰硬根本讨不到半点好处。
账本关键页被撕,核心掌权人封口,全镇百姓集体缄口,明面上的路,已经被彻底堵死了。
硬路走不通,我就走小路。
活人不肯说真话,那我就找藏在角落、没人在意的人。
正常人被威逼利诱,不敢开口,可有一个人,疯疯癫癫三十年,没人把她的话当回事,没人去警告她、管束她。
她是唯一敢说真话,也没人会搭理的人。
红星机械厂当年的厂花,李红梅。
也是陈建军当年的未婚妻。
三十年前陈建军失踪后,所有人都说他卷钱跑路,抛弃爱人,只有李红梅不信。她四处找人、四处告状,天天去厂里闹,去镇政府哭,闹到最后,没人理她,没人管她,好好一个年轻姑娘,硬生生被逼疯了。
如今三十年过去,她就住在老街最尽头的破矮房里,无儿无女,孤身一人,整日疯疯傻傻,自言自语。
全镇人都当她是个笑话,是个疯子,没人愿意靠近,没人愿意搭理。
可我知道,疯子的记忆,往往最真实;疯子嘴里的话,往往没人敢编。
她是当年离陈建军最近的人,也是亲眼见证所有变故的人。
别人不敢说的,她或许敢说。别人记得要隐瞒的,她或许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沿着青石板老街一路往尽头走,越往前走,房屋越破旧,人烟越稀少。热闹的店铺不见了,气派的小院也没了,只剩摇摇欲坠的老土房,墙皮脱落,荒草长到半人高。
远远就看见一间孤零零的矮屋,木门破旧不堪,门板上布满划痕,院子里乱七八糟堆着破烂杂物,门口坐着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脏乱的女人。
正是李红梅。
她手里攥着一块褪色的旧手绢,反反复复摩挲着,嘴里不停碎碎念叨,声音含糊不清,来来回回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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