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德不配位”,将宫廷丑闻和自身过失暴露于天下,他确实很难再有颜面、有心力端坐于龙椅之上,面对朝臣和天下万民。退位,对他而言,或许是一种解脱,一种赎罪,也是一种……最后的骄傲——他可以选择以一种相对“体面”的方式离开,而非被人诟病、甚至逼宫。
但,这对刚刚全面接手政务的自己而言,是巨大的机遇,更是天大的挑战。机遇在于,名正言顺,大权在握,可以放手施为,推行新政,不再有掣肘。挑战在于,仓促即位,根基未稳,朝野人心浮动,暗流汹涌,一个处理不当,就可能引发动荡,甚至给内外敌人可乘之机。
是顺势接受,平稳过渡?还是依徐阶等人所请,力辞甚至恳请父皇收回成命,以示谦恭孝道,安抚人心?
短短一瞬,朱载垕心中已权衡了无数利弊。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与宣读完毕、正紧张望着他的黄锦对上。从黄锦那复杂难言的眼神中,他读出了许多信息:这道旨意,是陛下深思熟虑、甚至不容置疑的决定;陛下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或许比外界看到的更糟;陛下此举,虽有被迫的成分,但未尝没有对太子最后的期许和托付……
朱载垕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众臣。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但眼神中已多了几分决断与沉毅。他没有立刻对圣旨表态,而是先对着黄锦手中的圣旨,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沉声道:“儿臣,领旨。父皇隆恩,天高地厚,儿臣……惶恐无地,战栗不已。”
他没有说“谢恩”,而是说“领旨”,并表达了“惶恐”和“战栗”。这既是对圣旨的尊重,也是一种姿态——他感受到了压力,并无欣喜若狂。
叩首完毕,朱载垕缓缓起身,转向众臣,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愕、或惶恐、或忧虑、或隐含期待的脸,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诸卿之心,孤已知晓。父皇下此诏书,其心可昭日月,乃为江山社稷千秋万代计。然,父皇春秋正盛,偶染微恙,正需静养。孤年少德薄,骤膺大位,诚惶诚恐。然,父皇既有成命,为人子者,不敢不遵;为臣子者,亦当体察圣心。”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稳:“禅让大典,国之重典,不可轻率。父皇既有明诏,礼部、钦天监当即刻着手,依制筹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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