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份“罪己诏”。
一份真正意义上的,发自肺腑的罪己诏。
在这份诏书中,嘉靖帝不再有丝毫的掩饰和推诿,他将自己登基四十五年来的过失,尤其是近二十年来崇道修玄、宠信方士、荒废朝政、致使妖道横行、戕害皇嗣、祸乱宫闱的罪责,一桩桩,一件件,坦承于天下臣民面前。
他深刻检讨自己“笃信长生,溺志虚无”,致使“方士得以夤缘左右,荧惑圣听”;他痛陈自己“斋醮无虚日,土木频兴,帑藏空虚,民力凋敝”;他沉痛承认自己“为妖道所惑,失察于宫闱,致使邪术暗行,皇嗣夭殇,此朕为君父之失德,天地所不容,祖宗所不佑,神人所共愤!”
他甚至没有回避“壬寅宫变”这样的宫廷丑闻,将其部分归咎于自己“失德于内,致使宫闱不宁”。
诏书的后半部分,则是处理决定。皇帝宣布,即刻起,废止所有斋醮法事,裁撤宫中所有僧道、方士,查封销毁所有“丹药”、“符箓”,拆毁西苑内不必要的宫观;严令有司,彻查“天衍门”及一切妖邪组织,所有涉案人等,无论涉及何人,一律严惩不贷;为历年因“方术”、“邪祟”之名而被处罚、贬斥的官员平反昭雪;减免天下赋税,以恤民力;并令内阁、六部、都察院,直言进谏,匡正朕失……
最后,嘉靖帝以极其沉痛的语气写道:“朕德薄能鲜,酿此大祸,上干天和,下负臣民,中愧祖宗。自今日起,朕将避居斋宫,素食素服,反省己过。国事暂由太子载垕监国,一应军国要务,着太子会同内阁、六部商议处置,不必再奏于朕。若太子有失,尔等臣工,当直言谏诤,以匡不逮。朕,盼尔等同心协力,共扶社稷,则天下幸甚,祖宗幸甚,朕……虽死无憾矣。”
“罪己诏”宣读完毕,整个皇极殿前,一片死寂。
只有皇帝那沉重、疲惫、却字字千钧的声音,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撞击着每一个官员的心灵。
所有人都被这前所未有的、近乎自我剖心般的罪己诏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自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哪位皇帝,如此公开、如此彻底、如此沉痛地否定自己,将如此骇人听闻的宫廷隐秘、帝王过失,昭告天下!这已不仅仅是简单的罪己,这几乎是在亲手将自己数十年来塑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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