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九万人的围攻,压力极大。
但只要守住了三天,左右两翼的两万援兵就能到,守军兵力就变成五万;守住五天,左右二翼的两万援军就能到,守军兵力就变成七万;守住七天,其余军镇的援军陆续抵达,兵力对比就会彻底逆转。
所以,关键就是那七天。
朱辅的手指在舆图上宣府镇的位置上轻轻叩了一下,那一下叩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推演过很多次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他知道鞑靼如果南下,宣府很可能是首选目标。
宣府离草原最近,离京师也最近,打下宣府就能威胁北京,是达延汗最想拿下的地方。
但他也知道,宣府是他亲自坐镇的军镇,城墙最厚、火器最多、将士最精,他有信心守住。
他收回手指,转过身,走到正堂门口,推开那扇厚实的木门。
大风从门外灌进来,裹着塞外草原上干冷的空气和远处隐约的马蹄声,拂过他的面颊,将他的袍角吹得微微飘动。
他站在门口,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暗金色的天际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远处的草原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来吧,本帅等着你们。”
与此同时,在数千里之外的克鲁伦河上游,达延汗的汗帐外,那面绣着苍狼的黑纛正在暮色中猎猎作响。
风从西边吹来,将旗面上的尘埃和草屑卷向东方,像是在替这片草原上即将爆发的风暴,划出它将要席卷的第一道轨迹。
而远在京师,承天殿东暖阁里的朱厚照,此刻还并不知道,一场他前世在天上看了无数次的大战,正在漠北的暮色中缓缓成形。
他只是在傍晚批完最后一份奏报之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太液池水面上被夕阳染红的光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像是在对窗外的暮色说话:“边关那边,应该有消息了。”
窗外的蝉鸣声已经停了,只剩下一片越来越深的暮色,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覆盖住整座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