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你们怎么不说锐意改作、变易旧章?”
他的声音依然不大,但那种不急不缓的、像是在拆解一件已经反复看过很多次的器物时的从容,让殿内的空气又紧了一分。
他没有等他们回答,继续说了下去:“你们说天人感应,朕查过史书——汉文帝在位二十三年,史书记载的地震、旱灾、蝗灾、水灾,加起来不下十几次。”
“贞观年间,关中旱灾、黄河水患、蝗虫蔽日,哪一年没有?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李梦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朱厚照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朕问你们——如果天灾是上天对皇帝失德的示警,那么汉文帝在位期间的天灾,是上天在示警什么?”
“唐太宗在位期间的天灾,是上天在示警什么?”
朱厚照的目光落在李梦阳脸上,“汉文帝是你们儒家最推崇的明君之一,唐太宗也是。他们身上的天灾,比朕登基这几年多得多,你们要怎么解释?”
殿内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平和的安静,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之后发不出声音的安静。
有人开始微微低头,有人攥紧了手中的笏板,有人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在冒汗,那层汗从脊背渗出来,沿着官服的里衬往下流,黏糊糊的,在安静的殿内格外鲜明。
朱厚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急不缓:“你们说天人感应,说天灾是上天示警。朕再问你们一句——天灾若是示警,那丰年是什么?丰年是上天在夸奖朕?”
那句话说得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殿内好几个人的手指同时顿住了。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站着的文官们,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说不上是冷笑还是别的什么的表情。
“同样都是天灾,唐太宗在位时期,水旱蝗灾不断可你们儒家依然把唐太宗尊崇为明君。朕不明白,怎么到了朕这里,天灾就成了上天示警?”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番话一个落地的空间,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比方才更加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打磨之后才放出来的:“你们说朕锐意改作、变易旧章,朕不否认。”
“但朕想问问你们——朕改的那些东西,哪一件是改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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