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人在远处推开了一扇极重的铁门。
刘瑾从殿内走出来,站在御阶的右侧,面朝殿外,声音平稳而庄重:“陛下驾到——入朝——”
文武百官、藩王宗亲齐齐躬身行礼,然后沿着甬道鱼贯而入,在承天殿内各自的位子上站定。
殿内比殿外凉爽一些,但那股子暑气依然能从门缝里渗进来,裹着地砖被晒了一整个早晨之后散发出的余温,在人群中缓慢地流淌着。
墙角那些冰盆还在冒着丝丝凉气,但在上百个人的呼吸面前,那些凉气很快就消散了。
朱厚照从殿后走出来,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翼善冠,腰系玉带,步履沉稳,不疾不徐。
他走到御座前,坐下来,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的面孔,从左到右,从文官到武将,从藩王到那些站在后排的品级较低的官员。
他的目光在文官队列中几个人的脸上多停了一瞬——李梦阳、何景明、刘机、杨廷和——然后收了回来。
“众卿平身。”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文武百官齐声谢恩,然后各自站好。
朝会开始了,按照惯例,通政院使田景贤第一个出列,奏报了近日各地送来的章奏汇总。
他念得很稳,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稳而从容,但在念到“浙江、湖广、南直隶各府旱情”那几行字的时候,他的语速不自觉地微微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用那片刻的停顿来暗示那些字的分量。
然后朱厚照坐在御座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所有人。
他没有等刘瑾开口,而是直接说了一句:“今岁江南大旱,浙江、湖广、南直隶诸府,旱情严重。诸卿若有建言,可直言之。”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靠在椅背上,没有再说话。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水,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种平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殿内安静了片刻,那片刻很短,短得像是一次呼吸的工夫,但在场每一个人都觉得那片刻漫长得像是一整个冬天。
然后,文官队列中有人动了。
李梦阳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靛蓝色的官服,头戴乌纱帽,腰系银带,面容清癯,颧骨略高,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翰林院官员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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