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江上,已是九月过半的光景。
犹记得离京那会儿,暑气还未散尽。
眼下,殷雪素立在甲板上,江风扑面,已带着凉意。
虽是如此,越往南走,秋意反倒越淡。
那些本已黄了大半的叶子重又转绿,连风都软了几分。相应的,空中的潮气也越来越重。
船过镇江以后,水面渐阔,天也高了起来,远远一带青山隐在薄雾里,近处则是雪盐一样大片大片的芦花。
金陵已不远,长瑞说再有三两日便该就到了。
这一日天色晴好,江面上风也不大,殷雪素在舱中闷得久了,便带着月舒出来透透气。
长瑞指派了两个护卫跟随左右。
甲板上有几个船夫正忙碌着,见有女眷来,且女眷身后的随从都配着刀,忙低了头,不敢乱看。
殷雪素走到一侧,倚着栏杆望出去。
江面上船只穿梭,真如过江之鲫一般。载粮的,载盐的,除了商船,还有官家的巡船。
不远处正有一艘官船逆水而来。
船上插着角旗,船头站着几个兵丁,官船后头拖着两只小船,里头坐着些被捆了手的汉子,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像几日没吃饭了。就不知是逃兵,还是贩私盐的。
月舒见了,忍不住问:“姨娘,这一路怎地这样不安生?从前只听人说江南繁华,我还当都是山明水秀,景致如画呢。”
殷雪素望着江面出神,淡声道:“再是如画的景致,保不齐也有乱石险滩。”
月舒的感觉没错,就南下以来所见,并没有想象中的安稳太平。
一路关津查得极严,隔个几十里便有盘验。船还未到码头,先就有小船划过来,皂衣差役站在船头,伸手便要路引船照和货单。
粮船和盐商的船皆要一艘艘点过。若是寻常商客,少不得塞几串钱。塞得少了就有诸多繁琐,钱数合意了才得通行。
这还不止。有一回夜泊瓜洲,殷雪素隔着舱窗,望见岸上一溜儿火把,原是一群力夫押着十几辆大车过去。车上盖着油布,船夫悄悄议论,说那运的都是军粮。
又有一回,船靠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补给,岸边聚着一群逃难模样的人。男的背着铺盖和一些零碎家什,女的顾着几个孩子,皆是神色仓皇。
同行的一个老妪拿只银镯子出来要换两升米,米贩子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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