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村的空气是凝固的,带着一股子压抑的腥臭。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连狗都夹着尾巴不敢叫唤。
村口的码头上,那艘崭新的渔船成了外来者的行宫。
张老三,轧钢厂保卫科副科长,此刻正把一口瓜子皮精准地吐在脚下一个村民的脸上,满脸的优越感。
“老子再问一遍,林潮勇那个缩头乌龟,到底躲哪儿去了?你们要是不说,今天谁也别想下海!都他妈等着喝西北风吧!”
他脚下的村民叫王二麻子,哆哆嗦嗦地哀求:“张科长,我们是真的不知道啊!潮勇他……他好几天没回村了。”
“不知道?”张老三一脚踹在王二麻子胸口,将他踹了个四脚朝天,“妈的,一个村的还能不知道?我看你们就是存心包庇杀人犯!告诉你们,我弟弟不能白死!今天林潮勇要是不出现,我就把他老婆抓出来,扒光了挂在桅杆上,让你们都开开眼!”
他身后几个穿着工装的同伙发出一阵哄笑,眼神肆无忌惮地扫过村里那些紧闭的门窗。
他们很享受这种感觉。
在县城,他们只是厂里的小角色,但到了这穷乡僻壤,他们就是天,就是法。
村长王正义被人从屋里拖了出来,扔在码头的石板上。他的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干裂,却依旧咬着牙,死死瞪着张老三。
“你们……你们这是无法无天!我要去公社告你们!”
“告我?”张老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走过去,用皮鞋尖碾着王正义打着石膏的腿,“老东西,你搞清楚状况。我是在替我死去的弟弟讨公道!林潮勇杀了我弟弟,这是杀人!别说打断你的腿,老子今天就是把你沉到海里喂鱼,到了公社那也是你有错在先!”
他这套说辞,颠倒黑白,却极其有效。
在这个年代,沾上“杀人”两个字,谁都躲不开。
周围的村民敢怒不敢言,只能从门缝里看着,心里又怕又急。
就在张老三准备再给王正义来一脚,好彻底摧毁这个村子的主心骨时,一道平静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传来。
“你弟弟是我杀的,你想怎么讨公道?”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冰锥,瞬间刺穿了码头上所有的嘈杂。
张老三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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