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那就不学,反正有我呢。
那时候他以为,这句话,能管一辈子。
林冲就这么静静伫立,一站,便是整整一个时辰。
日头缓缓西斜,金红余晖铺满长街,燥热褪去,晚风渐凉。
夕阳把他孤峭的背影,拉得极长。
直至暮色将至。林冲方才动了。
他抬步缓缓走近,距离院门仅剩十一步之遥时,手腕轻轻一振。
沉甸甸的银包脱手而出,精准越过院墙,轻轻落入院中庭院。
出手、抛掷、转身。一气呵成,毫无留恋。
他再未回头。
孤身融入往来人流之中,步履沉稳,背影决绝。
休妻,是怕自己的祸事牵连满门,拖累她余生不得安宁。
不见,是心底尚存一丝牵挂,一眼对视,便会溃不成军。
与其两两断肠,不如咫尺天涯,两两平安。
她守人间安稳岁月,他闯世间最烈风波。
他日功成,便披锦绣归来,重娶良人;如若身陨,便化作沧州荒土,此生再不扰她半分闲愁。
……
片刻之后。
院内传出急促脚步声。
须发微白的张教头手持铁棒,大步冲出院门,左右急望,街巷空空荡荡,唯有晚风拂柳,不见半分人影。
他身后,一道单薄憔悴的身影,被贴身侍女轻轻搀扶着,缓步走出。
张贞娘一身素裙,面色苍白,眉眼间尽是久积的愁苦与倦意。
连日心神不宁、日夜忧思,早已把昔日娇容磨得只剩孱弱凄楚。
她跟着父亲左右张望,长街空空,晚风寂寂,看不到任何来人踪迹。
庭院青石之上,静静躺着一只布包。
侍女上前拾起打开,内里整整百两纹银,整整齐齐,再无片纸只字,再无半点讯息。
张贞娘怔怔望着那包银两,立在门前晚风里,久久失神。
无人送来只言片语。
无人告知何故。
唯有凭空落院的百两白银,和满院吹不散的冷清牵挂。
贞娘泪眼无声,滴落风吹——
枣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