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布衣裳里,像一朵被粗陶罐子装着的海棠花,花是好花,罐子却是破的。
小家碧玉,我见犹怜。
可这“怜”字底下,藏着的是无尽的不甘。怨声道。
“我就是刚刚所说,要我给他武家生娃的……武大妻子。”
承业疑惑道:“那我大哥给你家钱粮,好传宗接代,长你身份,去你后顾之忧。你不谢我大哥,怎得反而还有冤屈之意?”
陈泽等几个骑卒闻言,纷纷鄙夷地看了承业一眼——到底是个只知舞刀弄枪的小屁孩,半点不懂人伦。
潘金莲闻言,惨然一笑。
那笑容挂在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说不出的凄艳。她手背满拾愁泪。叹道。
“我本是清河县里一个大户人家的使女,名唤做潘金莲,今年方二十余岁,倒是有些颜色。”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道。
“故而那大户要纠缠于我,不顾我的死活。我只得告主人婆,不肯依从。”
她的手指攥紧了膝前的裙摆,强忍心中痛处道。
“那大户以此记恨于心,非要倒赔些房奁,不要相公一文钱,白白地把我嫁与他。就是要……惩罚我。”
“后自相公娶得我之后,清河县里常有几个奸诈的浮浪子弟来我家里骚扰。我又只能随他搬来这阳谷县,租这房子过活。”
她的声音渐渐带颤道。
“我也不是不会干活,我也不是铁石心肠。我在屋内,闻得相公所言,本也怜惜他命苦,受尽蹉跎。”
她话语一顿,凝噎一声,一滴泪从下巴尖上滑落,滴在胸前,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抬起头,看向李继业。那双泪眼里有哀求,有怨怼,颤声道。
“可这位好汉,却只闻得他的苦处,不顾我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