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黑子一进屋就站得笔直。
“厂长。”
陈才没绕弯子。
“你带两个机灵的兄弟,连夜买票去天津卫。”
“别一上来就奔港务局。”
“先去码头外头的大车店、通铺铺子,还有鸽子市那边转一圈。”
“码头上靠搬运吃饭的人多,消息也杂。”
“有些话,坐办公室的人不敢说,端大碗茶的人反倒知道。”
黑子眼睛一亮。
“厂长,您的意思是……”
陈才冷笑一声。
“给我摸清楚,那条西德货轮到底停在哪儿。”
“是真被风暴拦住了,还是有人借着风暴,在靠港手续上卡咱们。”
“还有,谁最近跟口岸那边走得近,也一并打听清楚。”
黑子重重点头。
“您放心。”
“这事儿我就是扒层皮,也给您问明白。”
陈才盯着他。
“记住,别打草惊蛇。”
“咱们是去摸消息,不是去闹事。”
“真有人伸手,先把手腕子看清楚,再决定从哪儿剁。”
黑子听得后背一紧,立马应声。
“明白!”
安排完这些,陈才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外头风雪越刮越大,窗户纸都被吹得呼呼作响。
他穿上军大衣,推开办公室的门。
厂区里依旧灯火通明。
几间车间亮得跟白昼似的,机器声一阵接一阵,听着让人心里踏实。
工人们为了挣现钱,也是真把力气都扑在流水线上了。
这年头,谁家不缺钱?
谁家不缺粮?
红星厂敢发计件钱,敢让工人多干多拿,那就是活路。
陈才推着那辆飞鸽自行车出了厂门。
四九城的冬夜冷得邪乎。
风一刮,像小刀子往脸上割。
路面上的积雪被车轱辘压得咯吱咯吱响。
陈才蹬着自行车,脑子里却全是一盘大棋。
上海一厂的林振国,既然敢派小混混来摸他的底,就说明他们在部委那边的关系还没死心。
天津港这出戏,保不齐就是他们提前留的后手。
陈才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想卡他陈才的脖子?
也得看看对方那口牙够不够硬。
等他回到四合院,夜已经很深了。
前院、中院的人家早钻进了被窝。
这年月,大家肚子里缺油水,身子骨本来就不抗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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