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前院,一股刺鼻臭味就混着寒风扑了过来。
贾张氏正裹着破棉袄,跪在旱厕外头。
她手里拿着个旧铁皮铲子,咬着牙,一下一下铲着冻硬的粪水冰碴。
铁铲刮在冰面上,刺啦刺啦响。
她那双手冻得通红,指节肿胀,冻疮裂开一道道小口子。
三大爷阎阜贵裹着军大衣,站在三步开外。
手里端着个白瓷缸子,眼睛却一刻没离开贾张氏。
一看见陈才进来,阎阜贵立刻换上讨好的笑脸。
“陈厂长下班啦!”
“您看,我盯着呢。”
“这老婆子今天连一口热水都没敢偷喝。”
陈才停下自行车。
他从口袋里掏出大前门,抽了两根,直接扔到阎阜贵怀里。
“继续盯。”
“胡同口那三个公厕,明天早上要是有一点异味。”
“我就找大栅栏的人,去街道办问问你的情况。”
阎阜贵接住烟,连连点头哈腰。
“明白,明白。”
“陈厂长放心,我保准盯得死死的。”
他嘴上答应得快,后背却冒出一层冷汗。
大栅栏那帮人可不是好惹的。
前两天大顺带着几个人,把刘二毛扭送派出所的事,已经传遍了整条胡同。
那帮人穿上保卫科制服以后,下手又黑又有章法。
谁敢惹?
贾张氏听见陈才的声音,吓得把头埋得更低。
她现在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以前她还能撒泼打滚,往地上一坐就嚎。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陈才是真能把人往派出所送。
她要是再敢炸刺,怕是连这身老皮都得被扒下一层。
陈才推着自行车往中院走,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身后,只剩铁铲刮冰的刺啦声,在风雪里一下一下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