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淌。
他伸手一捂,肠子从伤口里滑出来一截。
黏在手上,热乎乎的。
“营长!”
旁边的小战士惊叫一声,就要过来扶他。
“别过来!”
王铁柱吼了一声。
他咬着牙,想把肠子塞回去。
可滑溜溜的,塞了几次都塞不进去。
血越流越多,眼前开始发黑。
他干脆放弃了。
一把扯下绑腿,狠狠勒在腰上。
勒得伤口生疼,血暂时止住了些。
他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举着盒子炮。
对着冲进来的鬼子就扣扳机。
“营长!我背你下去!”
小战士哭着冲过来。
“滚!”
王铁柱一巴掌把他推开,力气大得惊人。
“老子还能打!滚回去守着缺口!丢了院子,老子毙了你!”
小战士抹了一把眼泪,端着刺刀又冲了回去。
打到天黑的时候。
张家大院,还在手里。
王铁柱靠在断墙上,头垂着。
手里还攥着那支打空了子弹的盒子炮,枪膛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可手指还扣在扳机上,保持着射击的姿势。
巷战的间隙。
陈狗剩蹲在断墙后面,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抹了一把脸,血和汗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他旁边的连长也靠在墙上。
钢盔歪在一边,脸上全是黑灰。
“连长……”
陈狗剩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西南军……到底来不来?”
“坂本支队都绕到后面了,再不来,我们就被包饺子了。”
连长沉默了。
他看着对面被炸塌的半栋楼。
看着楼顶上飘着的太阳旗。
看着远处还在冒烟的阵地。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来也得打。”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城后面的方向:
“身后就是老百姓。”
“我们跑了,他们就死定了。”
陈狗剩没再问了。
他低下头,捡起一块磨刀石。
把刺刀在上面来回蹭着。
沙沙。
沙沙。
刀刃在暮色里,闪着冰冷的寒光。
他不知道援军来不来。
他只知道,自己得守在这里。
守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