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被翻了三四遍。
泥土都被炸成了粉末。
城墙成片成片倒塌。
砖石飞溅,砸在战壕里,砸在掩体上,砸在人身上。
“救人!快救人!”
有人嘶吼着。
可声音在炮声里细得像蚊子叫。
陈狗剩抖着身上的土,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掩体被炮弹直接命中。
几个士兵被埋在瓦砾底下。
活着的人用手拼命刨。
指甲刨断了,指尖刨出了血。
刨出来的人,多半已经凉了。
一个老兵刨出自己的同乡,抱在怀里。
那士兵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胸口被炸出一个大洞,血早就流干了。
老兵没哭。
只是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土,慢慢合上他的眼睛。
把他平放在地上,转身又去刨下一个。
卫生兵的绷带早就用光了。
他们把军装撕成布条,往伤口上缠。
布条很快就被血浸透,变成暗红色,又湿又重。
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可没人在乎。
能止血就行。
炮火刚一延伸。
日军的坦克就带着步兵压了上来。
正面是濑谷支队的八九式坦克。
轰隆隆碾过弹坑,碾过碎石,碾过尸体。
像一头头钢铁怪兽。
步兵跟在坦克后面,端着三八式步枪,猫着腰,一步一步往前逼。
侧翼的坂本支队也同时发起冲锋,喊杀声连成一片。
“打!给老子打!”
连长嘶吼着,第一个架起机枪。
陈狗剩趴在战壕边缘,拉开枪栓。
瞄准最前面的鬼子,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出去,不知道有没有打中。
他拉栓,上膛,再打。
旁边的机枪手打得枪管都发烫了。
手握住枪托,烫得滋滋冒白烟。
他也不撒手。
弹片削掉了他半只耳朵,血顺着脖子往下流,流进领口里,温热黏腻。
可他像没感觉一样,手指死死扣着扳机。
嘴里喊着什么,可陈狗剩什么都听不见。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撞。
“弹药!弹药没了!”
机枪手嘶吼着回头。
陈狗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就看见弹药手李大头拖着一条腿,正往这边爬。
他的小腿被弹片削中了。
骨头都露了出来,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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