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飞升,说上界,还有那什么囚衣,可曾亲眼见过?”
老人摇头。
“没见过。”
“那你凭什么信?”
老人张了张嘴。
半晌。
“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都说,不等于就是真的。”
老人低声道:“可洛阳有人飞升了。”
“你亲眼见了?”
老人又摇头。
“我老了,走不动了。但他们有人亲眼见过。”
“那便还是听人说。”
张仲景声音冷了些。
“听人说,你就把命交出去?”
“有些事,就算亲眼见,也不一定为真,更别提道听途说了。”
老人被问得有些局促。
他想解释,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只是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汉。
他不会讲天地。
也不会讲神魂。
更不会跟医圣争辩生死。
他只知道自己疼了一辈子。
登仙教的人告诉他。
疼不是他的错。
是天地这座牢太苦。
死不是结束。
病不是灾。
只要入教,服丹,等仙师接引,就能从苦海里出去。
这话比药汤好喝。
也比医理容易懂。
老人沉默半晌,憋出一句。
“张神医,你医术好。”
“可你救得了咳,救得了饿么?”
张仲景一顿。
老人又咳出一点血。
“救得了老汉的两个儿子回来么?”
“救得了我媳妇从坟里出来么?”
“能让我明年不交税,不服役,不被兵抓走么?”
杜度说不出话了。
张仲景看着老人,眼神沉了下来。
“我办不到。”
他说得很直。
“医者救不了天下所有苦。”
老人苦笑。
“那不就成了?”
张仲景却道:“救不了所有苦,不等于眼前能救的人不救。”
“你今日治好了病,便能多活几年。或许能吃几顿饱饭,晒几日太阳,看几场雨,遇到几个好人。”
“活着,便还有变数。”
“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老人怔怔看着他。
这话很实在。
可也很重。
他像是被压住了。
他想说登仙不是死。
可张仲景立刻道:“若那登仙真是好事,为何要挑病老之人先去?”
老人愣住。
“为何不叫富贵人先去?”
老人嘴唇动了动。
“富贵人……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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