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就这么躺着算了。
泥水漫过耳朵,灌进嘴角。
有股腥味。
不知道是泥腥还是血腥。
他的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口。
棉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重。
但他的手指摸到了里衬上那几个凸起的针脚。
他娘绣得不好。针脚粗,线头扎手。
但那四个字他用指头摸都能摸出来。
平安归来。
他把脸埋在泥里,哭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答应过他娘要回去。
雨越下越大。
泥水已经漫到他耳根了。
他从泥里爬起来。
用了很长时间。
手撑在地上,滑了两次,第三次才撑住。
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差点又栽下去。
他去牵马。
马也倒了,躺在泥里喘粗气。
他拽了几下缰绳,马哆哆嗦嗦站起来,侧腹上全是泥浆。
他翻身上马。翻了两次才上去。
往哪走?
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停。
停下来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夹了一下马腹。
马打了个响鼻,慢吞吞迈步。
雨幕里,一人一马,走得比老牛还慢。
他走了大半天。
路上看到了很多东西。
烧焦的房梁。
翻倒的板车。
散落在路边的衣裳鞋袜。
还有人。
有些是尸体,横在路边或沟里。
有些还活着,三三两两蹲在废墟旁边,浑身湿透,眼神空洞。
他们看到他骑着马经过,有人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了。
没人说话。
没人求救。
好像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了。
李二郎没停。
不是不想停。是没用。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河。
他骑着马从那些人身边经过,感觉像经过一排坟前的石人——是活的,但跟死了也差不多。
有一处路段,泥塘特别深。
马陷进去,死活走不动了。
李二郎下马,试着从旁边绕。
然后他看到了一群人。
十几个人,挤在一棵大树底下避雨。
男女老少都有。一个老妇人抱着个婴儿,婴儿裹在一块破布里,一声不吭。
他走近了几步。
老妇人抬头看他。
她脸很肿,贴别是眼睛。哭肿了。
李二郎看清了她怀里的婴儿。
包着的。
看不到脸,但能看到露出来的一只小手。
那只手是青紫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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