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石桥村跪下来喊恩人、在公交车上梦话说“屁股大”的刘铁军,确确实实地变成了另一个人。但也不全是另一个人。她还是会把吃剩的半块红薯用保鲜膜包好放冰箱,还是会在下雨天从对面阳台伸过一根晾衣杆敲窗台大喊“叔你衣服!”。
林陌每天的作息没变,盯直播后台,偶尔有新款男版衣服就会和梨梨搭档走走T台秀,傍晚六点半准时接梨梨去吃饭。当然,梨梨现在不会搂着林陌了,而且离林陌的后背远远的。
——
一月份的南方,冷得邪门。
不是北方那种干巴巴的速冻,是潮气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冷,属于慢性折磨的那种。城中村的楼房墙薄窗薄,林陌房间那个破空调制热跟闹着玩一样,吹出来的风还没到床头就凉了,过冬全靠一身的正气。
周六。
林陌是被阳台方向传来的动静弄醒的。不是敲门,是隔壁楼的窗户被推开,铝合金轨道发出一声涩涩的摩擦响。
然后——
“叔!”
梨梨的声音从不到两米外的阳台上飘过来,清脆得很,被一月份的冷空气一激,尾音微微发颤。
林陌翻了个身,被窝暖和,人不想动。
“叔——!太阳晒...太阳出来啦——!”
这句话有够大声,楼下遛狗的住户仰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走。
林陌把被子从脑袋上掀开,揉着眼赤脚走到阳台边,拉开推拉门。
冷风一灌,他打了个哆嗦,整个人清醒了大半。
对面阳台上,梨梨裹着一件厚实的米白色棉服,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两只被冻红的耳朵。异瞳在冬天早晨灰蒙蒙的光线里格外扎眼,左黑右蓝。
她两只手举在胸前,一手攥着个小卡片,另一只手——那只从前抖得端不住水杯的左手——稳稳地托着那个本子的底部。
“叔,你猜今天什么日子?”
林陌挠了挠鸡窝头。头发支棱八叉地翘着,左边睡扁了一块。
“周六。”
“哎呀叔,我问的是什么日子!”
林陌又想了想。
梨梨等不及了,把手里的小卡片举过头顶,冲着他晃了两下。
是一张身份证。
那个王老师在石桥村帮忙办出来的身份证。现在对面的女孩扎着低马尾,眉眼舒展,跟两年前那张拍得跟嫌疑人一样的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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