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尖叫。不是不怕,是喉咙已经被恐惧锁死了,叫不出来。方志同的本子从膝盖上滑下去,掉在碎木屑里,纸页被水浸湿了一大片。刘成的后背紧贴着椅背,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在墙上。钱某的膝盖在不停地打颤,孙某终于停止了擦手心——他把那块手帕整张按在脸上,不敢看,也不敢呼吸。
韩琳坐在原地,面前飞溅过来一小块木屑,落在她的键盘缝隙里。她没有去捡。她抬起眼睛看着李建军——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极深的、带着颤抖的凝望。她分门别类地记录了那么多数据,写了那么厚的分项报告,终于看到了数据之外的东西。那是他的疼痛。他把疼痛按进了桌面,把失去按进了墙面,把那两个来不及出生的孩子按进了自己的骨头缝里。他不是仗着力量在嗜血,他是在用力量的余震,当世界从他身边夺走她们的时候。
李建军转过身,走出会议室。他跨过满地的碎木块和水渍,脚步没有停。走廊里的两个便装年轻人早已退到了墙壁两侧,背贴着冰凉的白墙,手垂在裤缝两侧,一动不敢动。
会议室里只剩下挂钟在走。秒针一格一格跳着,跳了很久,才有人敢动。韩琳第一个站起来。她收拾起自己的文件夹和电脑,把落在桌上的木屑抖掉,看了蜷在椅子里的黄建忠一眼,没有说话,走了。方志同站起来,把那个一个字没写的笔记本塞进包里,转身走了,走之前看了一眼墙上那个被门把手撞出的凹痕。
其他人也一个一个站起来,走出去。没有人互相告别,没有人握手。走廊里只剩下散乱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叹息。这些叹息很短,刚出喉咙就被咽回去了。
刘成最后一个走。他瘫坐在椅子上,额头全是汗,手机从裤袋里滑出来掉在地上,屏幕碎了。他盯着地上那张四分五裂的桌子,想起冯国昌让他来之前说的那句话——“去看看情况,能拉拢就拉拢。”
拉拢?
他站起来,腿还在抖,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外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