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轻轻一叹,将他拽到墙根阴凉处。
“籍儿,你心里有话,憋着难受?”
他眉峰如刀,眼神却透着犹豫,盯着项羽绷直的下颌线,声音低了几分。
项羽侧过脸去,下巴扬得更高,只对着灰蒙蒙的天幕出神,嘴角抿成一道倔强的直线。
“叔父说此行是赴六国密会,我以为是件大事……如今看来,怕是烫手的炭火。”
“唉……是叔父心急了。可这机会,百年难遇啊!”项梁声音发沉,抬手按了按项羽宽厚的肩背,“若这次不借势而起,复国的火种,怕是要彻底熄了……”
他望着少年挺拔如松的背影,忽然脚步一顿,挨着他坐了下来,语调里添了几分疲惫。
“你要记牢:咱们项氏血脉里,流着楚人的血,刻着秦人的仇!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话音未落,他喉头一哽,目光悄然黯淡——自己扛了十几年的复国重担,该交给这个年轻人了。可眼下,项羽眼里没有火,只有雾。
项羽静了半晌,终于转过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叔父,非要反秦不可么?我一路所见,关东百姓耕有田、市有粮、夜不闭户,比当年楚国治下,反倒安稳些。若真如你们所说那般暴虐,何须我们鼓动,百姓早揭竿而起了。”
“籍儿!你——!”项梁猛地站起,胡子气得直抖,手指几乎戳到项羽鼻尖,“你爹是怎么死的?!秦军围城,他带伤血战三昼夜,宁断骨不降,最后被乱矛捅穿胸膛!这般血海深仇,你竟说出这等话?!”
他眼底全是痛色,像被钝刀割过,失望沉得化不开。
项羽再度垂眸,脸色晦明不定。父亲惨死的画面在脑中翻腾,可另一幅景象也挥之不去:田埂上老农蹲着数新穗,铁匠铺里叮当响着墨家锻的犁铧,驿道旁农家送来的冬麦种子堆得小山似的……
谁愿打仗?男耕女织不好么?可如今男人多在边关轮戍,女人常守空房。
秦国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咸阳老秦人看关东六国旧民,依旧带着几分骨子里的轻慢。几百年积下的芥蒂,哪是几道政令就能抹平的?
但变化确实在发生:农家育的良种不分郡县,一车车运往陇西、辽东;墨家造的曲辕犁,同样在齐地、燕地的泥地里翻出新垄。
仗打得实在太久了。从春秋列国割据,到秦国变法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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