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睁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是他头一回离乡千里,踏足这般宏阔之地。想到即将见到六国旧部,共议伐秦复国大计,胸口热血便止不住地往上撞。
“嗯,侄儿记住了,叔父!”
见项羽点头如捣蒜,项梁绷着的肩头才略略松了松。朝守门人拱手致意后,叔侄二人迈步跨过门槛。
能出席六国会盟的,几乎全是六国旧族。他们最割舍不下的,是昔日锦衣玉食、封地广袤的日子。自嬴政一统天下,关东膏腴之地尽数收归朝廷,转手赏赐给浴血疆场的秦军将士。
寻常农户,能分到三五亩薄田就已是天恩浩荡。
真正被抽筋剥骨的,正是这群前朝贵胄。他们对秦法如鲠在喉,对郡县制恨之入骨,对咸阳派来的官吏避之唯恐不及——尽管关东百姓里,真心拥护新朝的其实不在少数。
更糟的是近年光景:战事连年不休,大片良田撂荒成野;咸阳宫苑一再扩修,征调的粮秣、民夫、铜铁,堆得比骊山陵还高。虽说南征北讨掳回无数财货与奴婢,勉强填上大半窟窿,
可架不住连打七国、又大兴土木,摊到每户头上的赋税徭役,仍压得人喘不过气。
民间暗流早已涌动,这股憋闷的火气,便是六国会盟真正的薪柴。
“楚国项梁到!”
一声短喝如刀出鞘。项梁踏着沉如铅块的步子,缓步踱入厅中。
两列席位上坐的,全是六国余脉——国虽亡,家底尚厚,依旧能锦袍裹身、金樽盛酒,只是再难复当年裂土封侯的威风罢了。
紧随其后的是项羽,一双鹰目滴溜乱转,扫过梁柱、扫过杯盏、扫过一张张强作镇定的脸。待项梁行至殿心,朝主座上那位齐国老宗室深深一揖,两人这才落座。
“暴秦失德,杨玄酷烈!驱百万虎狼横扫六合,黎庶早被榨干骨髓!今日群贤毕至,我看——时机已至,诸君以为如何?”
齐国宗主话音未落,满堂嗡然炸开。有人拍案怒斥秦吏苛刻,有人垂泪诉说祖产被夺,还有人掰着指头算今年又涨了几成口赋……
项梁听着只觉荒谬——若这也叫穷困潦倒,那自己父子二人啃粗粝干粮、睡硬板床榻的日子,怕是连狗都不如了。
一群饱食终日、犹嫌饭馊的蠢货!
可笑归笑,他心里清楚:单靠楚地残兵断甲,掀不翻咸阳那座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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