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仆从原本不以为意,待项梁走近,才发觉这人肩宽背厚,往跟前一站,整个人都罩在阴影里,压得他喉头一紧,腿肚子微微发软。
“一……一人,一千钱。”
他结巴着报出价码,猛地抽回手,脸色发白,眼神里透着惊疑。
项梁眉头微蹙:一千钱?
目光一扫,瞥见刘邦垂着眼,耳根泛红,羞得几乎抬不起头。他心念微动,右手探向腰间革囊,“哐啷”一声,抓出一块银锭,手臂一扬,银光划出一道弧线,直朝那仆从怀里砸去。
“这块,够买三张席位了吧?”
银锭“啪”地坠入掌心,仆从手忙脚乱接住,众人霎时屏息,齐刷刷盯住那沉甸甸、泛着冷光的物件。
“哎哟——!”
满场哗然。竟是银子!
彼时金银深藏山腹,开采艰难,流通极罕,只在王侯将相、巨贾豪绅之间作大额信物,寻常市井交易,全靠铜钱堆叠;稍体面些的商贩,顶多拿玉珏、犀角、象牙抵账,银子?别说摸,听都少听。
谁也没料到,项梁竟随手甩出一块真货。四下里鸦雀无声,连刘邦也怔住了,眼里那点窘迫,瞬间被震得七零八落。
原来他一直以为,项氏再是楚国旧族,如今落魄至此,与泗水郡守也不过伯仲之间;可这一掷,才知所谓贵胄,并非虚名——那气度,那底气,哪是官职能比得了的?
贵族与庶民之间,真如云泥之隔?
他心头翻腾,却没耽误脚步,迅速跟上项梁,昂首跨过门槛,直入正堂。
“这位先生,请留尊姓大名……”
项梁眼风一扫,朗声道:“会稽项梁!”
声不高,却似铜钟撞响,余音沉沉压进每个人的耳底。
“会稽郡项氏——项梁到——!”
吕家仆从扯开嗓子一吼,堂内原本谈笑自若的宾客齐齐扭头,酒杯悬在半空,筷子停在唇边,全都盯住了门口三人。
“会稽人?”
“咦?泗水郡的地界,怎冒出个会稽来的?”
“怕是游学赶考的士子吧,既登门,便是客。”
左右两列矮几后,锦袍玉带的宾客们执杯低语,目光追着项梁、项羽、刘邦三人一路移过去,议论声窸窣不断。
“那不是刘季么?”
“啧,他怎么也混进来了?”
底下如何喧嚷,主座上的吕公却早已起身。他身着绛紫锦袍,身形清瘦,一双眼睛却温润如古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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