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手,拈起了第二块,第三块……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评价这苹果的味道或者卖相。他只是安静地,一块接一块,将她削得坑坑洼洼、切得大小不一的苹果块,全部吃了下去。阳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落在他缓慢咀嚼的、没什么血色的唇上,落在他细密微颤的眼睫上,也落在他缠着白色纱布的肩臂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放慢。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缓慢咀嚼的细微声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窗外的隐约车流声,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叶挽秋端着空了的纸碟,站在原地,看着江逸辰平静地吃完最后一块苹果,然后接过她适时递上的水杯,漱了漱口。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却失了序,砰砰砰地,撞得她耳膜发疼。
他没有嫌弃。他没有拒绝。他甚至……似乎很“给面子”地,全部吃完了。虽然他还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可叶挽秋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那堵横亘在他们之间,由冰冷逻辑和理性分析筑成的高墙,似乎因为这一个削得歪歪扭扭的苹果,和她笨拙的、小心翼翼的照料,而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有某种极其微弱、极其陌生的暖流,从那缝隙中,悄然渗了出来,无声地弥漫在这间充满药水味的、冰冷的病房里。
阳光更加明亮了,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带。叶挽秋看着空了的纸碟,又看看江逸辰依旧苍白却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弧度的侧脸,心中那片沉郁的、愧疚的、混乱的海洋,仿佛也被这缕阳光,悄悄地,照进了一丝微光。
削苹果的人,技术拙劣,心意笨拙。而吃苹果的人,沉默无声,却用最平静的方式,全盘接受。
这或许,是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也更温暖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