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单调的嗡鸣。这寂静,比刚才走廊里的更甚,因为它完全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没有女儿,没有家人,没有熟悉的乡音,没有鸡鸣狗吠,没有泥土的气息,只有这陌生的、标准化的、冰冷的空间,和她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滞涩的跳动声。
孤独,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不同于在家时独自面对重病的丈夫、繁杂的家务、沉重债务时的那种具体的、有形的焦虑和疲惫,这是一种更虚无、也更蚀骨的孤独。在这里,她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连一个可以让她稍微放松、露出疲惫表情的对象都没有。她只是一个被“处理”掉的、不合时宜的、需要被暂时“安置”在此的“麻烦”。
眼泪,再次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这一次,没有嚎啕,没有哭诉,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从她布满皱纹的眼角滚落,滑过粗糙的皮肤,滴落在胸前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走到墙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毯上。地毯柔软,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她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肩膀开始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压抑的、沉闷的呜咽声,终于从喉咙深处溢出,在寂静的房间里低低回响,像一个受伤的、找不到归巢的野兽。
哭了一会儿,眼泪似乎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刺痛感和胸腔里空荡荡的钝痛。她抬起脸,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目光茫然地扫过这个陌生的房间,最后,落在了门口地上那几个寒酸的行李上。
那是她从千里之外带来的。那个旧旅行包里,塞着她和丈夫几件换洗的旧衣服,一些洗漱用品,还有一小包晒干的蒲公英——老家田埂上采的,听说能清热解毒,她想带给女儿,怕她在大城市里“上火”。那个编织袋里,装着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自家腌的咸菜和腊肉,还有一小袋炒熟的花生,是女儿小时候最爱吃的零嘴。那个最大的、用旧床单捆扎的包裹里,是几件她连夜赶做的、厚实的棉布内衣裤,用的都是家里最好的棉花,一针一线缝的,怕南方的冬天湿冷,女儿不懂得添衣。还有一个小一点的包裹,里面是一些晒干的菌菇和野菜,不值什么钱,却是老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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